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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父亲的一封信
作者:黄丽芳  添加时间:2017/3/27 9:55:12 点击:681

给父亲的一封信

父亲大人膝下:
    敬禀者,女自辞别慈颜,光阴荏苒,阴阳阻隔已近六载。
    自您去世,再没写过家书,母亲虽然识字儿,侄们也能帮着回信,但笔还是一直搁置。前些夜里,突然梦到了您,看看日子,快到清明了,想着是您惦记我们了,离上坟还有几天,拿起搁置已久的笔给您写一封信,聊寄哀思。
    您一定在牵挂母亲吧,责备自己不能陪伴在她身边帮忙照顾孙儿辈。清楚的记得给您的第一封信是读初中的时候写的。那个时候没有电话,我不到十岁就外出求学,和家里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写信,一周一封的家书成了连接我和数十公里的家的纽带。母亲虽也识字儿,但不会写信,家书都由您写,母亲只能听您念我写的信,她想要嘱咐我的话也是您在回信里提及。
    在我们这个家里您是慈祥的,一直都是那个寡言少语却温情有加的男子,不打骂但也不娇纵,用您的人格魅力影响和感染着我们,是慈父。母亲倒是严格的,所以我和弟弟、妹妹的性格特征里没有撒娇这个概念,更多像男孩子,坚韧刚强。
    记忆里对我们三姐弟鲜有称赞,即使在别人眼里我们算是比较优秀的。尤其对我,你从来没有当面夸奖过,一直认为在您心里我是比较失败的,直到听到您重病时叨叨的话语才知道您是如何以我为傲的。
    您不在我们身边的这些日子最难捱的就是前一两年。我们姐弟仨和母亲之间横亘着您,每每提及,她总是黯然神伤,落泪不止,我也是。您走的第一个年头,也就是2012年吧,母亲为了给您讨回您担任村干部时的工资意外受伤住院了,我们仨都没有回去照顾她,母亲还责备了我们,那个时候只有不到10岁的侄女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。那之后的好几年,我们和母亲像是约好了一样,彼此再没提过一句有关那件事的话。
    母亲操持着弟弟的家,比您在的时候似乎能干多了。我们姐弟仨继续在外工作,弟弟好像成熟了不少,性格也变得没那么暴躁了。您重病几年,我们没有尽心尽力,之前母亲有过怨言,但近两年母亲再没有埋怨过我们,我们在母亲面前也好像更懂事儿,更顺从了。
    含饴弄孙看起来很幸福,但其中的艰辛只有当事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得到。劳累让母亲更加坚强。您走后她陆陆续续独自带大了六个孙儿,除了家务活,还要帮我们应付亲朋间的各种人情来往
    有一年冬天,母亲的双腿长满了毒疮,到夏天了都不见好,一直往外渗血水……侄儿们看着心疼,可是嘴上却从不曾说过什么,只是默默地承担起更多的家务,帮着调各种药粉。
    您走后,母亲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,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忙孙儿们的早饭。特別是您那最小的孙子,还不到四个月大,弟媳就外出打工了,假期回家,好多次我半夜醒来,看到她在灯光下给小孙子调奶粉,怕影响我们睡觉还把灯调得很暗很暗……。
    您知道,母亲一向执拗,只要自己认准的事情,我们说了也无济于事。她用自己的方式承担着弟弟的家,养育着孙儿、外孙,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    即便是现在,黄宇已近大学毕业,黄科也到了部队,她还是不能歇下来,铭轩高二雅菲初三,黄恬小学,铭康幼儿园……前几日侄女打电话来,说起想师范的事。打电话的时候侄女是不紧张的,但我感觉电话旁的母亲却好像是她要中考似的。
    我不在跟前,可是我知道第二天她肯定又会打电话给侄女学校的副校长——父亲您的亲侄子的。
    记忆里母亲一直是那个要强能干的女子,细而软的短发,爱笑的圆脸,坚毅的眼神,干净、利索,在您的心里,母亲也是这个样子吧。记得当年上高中时,因为户口的原因,就读一中我得交1200元的赞助费。带那么多现金,我一个人不敢去,当时您又在忙家里矿山的事。第一次独自上县城的母亲领着我直奔副校长室——她娘家的堂哥处,让骆校长领我到总务处交费。几十年一晃过去,一直不愿相信母亲已垂垂老矣,她已经到了需要我们照顾陪伴的年纪。
    每次想您的时候,都会盯着您和母亲在我结婚时跟我们的合影,照片上那个年富力强的男子,坚毅的五官,得体的穿戴,慈爱的笑意写在脸上,亮亮的眼睛透出的都是对女儿满满的祝福。
   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是短发,直到现在。头发还是那么少,似乎也不曾被岁月染白,身形却是瘦了,甚至有点精巴了。
    一直停留在了2011年,在我们心里您永远是瘦削的样子,像极了您在戏中的角色刘备的样子。
    每次回家,母亲都会站在窗台等我们,送我们,风吹起她的头发,她是那么孤独,泪就不自觉地淌下来……如果您在,该有多好如果您在,母亲该有多幸福……这世间最伟大的爱,不是刻骨铭心,不是轰轰烈烈,是陪伴。您欠了母亲很多。
    母亲说,她不经常梦见您,我倒是常常梦见您,说这话的时候我很想哭,她便安慰我:“说明你爸在那边过得很好,不想让我们担心,才托梦给你……”每每这时,我们母女俩都会长久的无语……
    父亲,这几年母亲的心酸岂是我几纸书信能表达的,如果有来生,您一定还要娶母亲,不许您再提前走,您要好好的陪伴她到老,也让我们可以承欢膝下。

珍重。禀请
金安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不孝女叩禀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7.3.26

 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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